美联储主席继任者的遴选已进入最敏感、最具不确定性的收官阶段,而尽管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哈塞特在过去数周始终被视为领先候选人,但特朗普突然决定在本周启动最后一轮面试,并将多名潜在接任者纳入最终评估范围,这一动作无疑表明提名结果远未尘埃落定,甚至意味着特朗普希望在正式作出任命前保留尽可能大的政治机动空间,从而确保未来的货币政策方向与其整体经济战略保持一致。
英国《金融时报》援引三名美国政府高官的消息称,特朗普与财政部长贝森特将于周三会见前美联储理事凯文·沃什,而这一会面象征着替代鲍威尔的最终面试轮正式开启。这一信号意味着,在此前的公开报道普遍将哈塞特视为“最有可能上位”的情况下,特朗普团队仍意图从更广泛的候选人池中重新评估最关键的人选,包括现任美联储理事沃勒与鲍曼,以及贝莱德高管里克·里德等人;最终的提名决定大概率将在明年 1 月初公布,也显示白宫希望在新一年财政政策、税收布局与利率路径重新展开前明确未来四年央行掌舵者的政策倾向。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人事遴选不仅关乎个人能力或专业背景,更因其所承载的政策影响而成为市场高度敏感的焦点。部分华尔街投资者已表达担忧,他们认为哈塞特与总统的紧密关系可能导致他在上任后倾向于更激进、更频繁地降息,从而令美国经济在仍面临结构性通胀压力的情况下过度宽松,进而为债券市场、金融稳定乃至通胀预期带来新的不确定性。
尽管哈塞特在最近的竞争中处于领先地位,但他职位安排的最终形态可能存在相当大的变化空间,因为特朗普团队正在讨论让哈塞特担任一个比传统任期更短的美联储主席任期,以便在未来视政治与经济环境的变化再行调整人事布局。而除了正常的四年任期方案外,还有知情者透露哈塞特本人曾主动向财政部长贝森特建议,由他先接任鲍威尔的理事席位,并在该任期于 2028 年 1 月到期之前灵活调整其角色,这一提议显示他本人也意识到特朗普可能希望为未来留下可切换的金融政策空间。
财政部长贝森特在遴选中的角色极为关键,他已向白宫提交了一份包含四位候选人的正式名单,而哈塞特与沃什均位列其中。尽管特朗普曾多次公开表示希望贝森特本人出任美联储主席,但贝森特已经明确表示不愿担任这一职务。然而,如果特朗普最终决定让哈塞特以较短任期上任,美联储主席的位置便可能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后半段开放,从而为贝森特后来“接棒”留下路线,这种潜在的安排揭示了特朗普政府在金融政策、白宫内部权力结构与长期治理策略之间可能存在的多层考量。
与此同时,债券投资者对哈塞特的担忧持续发酵,他们认为若其推动激进降息、从而令通胀水平长期维持在高位,美国高达 30 万亿美元的国债市场可能面临利率错配、期限溢价上升、投机性交易增加等风险。面对外界压力,哈塞特近期开始更频繁强调央行独立性,他在周二的公开讲话中表示,美联储主席的首要职责不是政治性配合,而是密切跟踪经济数据、避免卷入政治争斗;同时他仍坚持认为当前利率环境“存在进一步降息的空间”,但声称决策将基于经济状况而非政治指令,这种表态似乎既在回应市场,又在试图向特朗普保持忠诚之间寻找微妙的平衡。
整个遴选过程发生在特朗普长期猛烈批评现任主席鲍威尔的背景下,后者在过去一年一直因降息速度与力度不符合白宫期待而饱受指责;在市场预期美联储将在本周宣布降息 25 个基点、将基准利率下调至 3.5%—3.75% 区间的同时,特朗普仍不断要求通过更大幅度降息将美国借贷成本压低至 1% 附近,这使得任何一位新任主席在实际履职时,都必须在执行独立货币政策与满足总统政治诉求之间承受巨大的压力。
从这一连串复杂交织的信号来看,美联储主席的遴选已不仅是一次行政任命,而是未来几年美国经济策略、债务管理路径、通胀治理方式乃至美元国际地位走向的关键枢纽。在不断升高的政治干预风险与结构性经济难题之间,新任主席所面临的挑战,或将远比任何一次利率决议本身更加艰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