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内地关于现实世界资产代币化（RWA）的探索在政策最新表态下走向终点。继上周六央行对稳定币定调之后，多个监管部门在周五晚间再次联合释放强烈信号，一份由七大行业协会共同发布的《防范涉虚拟货币等非法活动的风险提示》彻底明确了监管态度，宣告所有与 RWA 相关的业务不再属于“灰色创新”，而是被正式纳入“虚拟货币非法活动”的范畴。
这份由互联网金融协会、银行业协会、证券业协会、基金业协会、期货业协会、上市公司协会以及支付清算协会联合发布的文件，构成了一次跨行业、跨监管体系的集中行动，其力度之大在近年来并不多见。文件开篇便以罕见的直白语气指出，近期虚拟货币相关概念迅速升温，一些不法分子借稳定币、空气币（如 π 币）、RWA、挖矿等名义进行非法集资、传销诈骗，甚至通过虚拟货币渠道转移违法所得，严重危害公众财产安全并扰乱正常的金融秩序。
更具标志意义的是，这是监管首次在政策文件中明确点名 RWA，并直接将其与稳定币、空气币、挖矿并列视为虚拟货币相关非法行为的一部分。文件不仅从法律属性上对 RWA 作出了“非法定性”，也表明监管对该领域的整条业务链条都将实施全面约束。
在核心定义上，文件指出，所谓现实世界资产代币化，是通过发行代币或具备代币属性的权益、债券凭证等方式从事融资与交易，存在虚假资产、经营失败、过度炒作等多重风险，而中国金融管理部门迄今未批准任何 RWA 相关活动。此举意味着，市场上此前仍抱有“监管沙盒”“试点创新”幻想的相关机构如今已没有任何继续运营的合法性基础；所有在境内发行 RWA 或撮合相关交易的平台，都处于彻底无法合规化的境地。
监管态度的收紧不仅针对项目方本身，也延伸至服务 RWA 项目的上下游机构与人员。文件明确写道，境外虚拟货币或 RWA 项目的境内工作人员，以及明知对方从事虚拟货币相关业务仍提供服务的境内机构与个人，均将被依法追责。一位长期参与 Web3 法律实践的律师在随后的解读中指出，这一条款事实上等同于宣告“纯技术服务无豁免权”的逻辑完全失效，只要明知项目性质而选择参与，就可能承担法律责任，因此整个围绕 RWA 的服务链条在内地已事实上不具备生存空间。
监管如此关注 RWA，与诈骗事件的频发直接相关。今年 9 月，山西、浙江等地的地方金融监管部门已先后发布相关风险提示，指出部分不法分子以 “RWA 投资” 之名诱导公众进入伪装成数字资产的“资金盘”。诈骗风险固然是监管关切的直接诱因，但 RWA 项目本身的结构性风险也不容忽视。RWA 往往依赖链下资产作为支撑，这些资产的透明度、合规性、回收稳定性均存在很大不确定性，而今年 11 月美国出现的首个 RWA“爆雷”案例便为此提供了绝佳样本：一个基于 SME（中小企业）应收账款的代币化项目因底层资产大面积违约而断裂，导致代币价值近乎归零。
受到此次监管文件影响的，不仅包括加密行业的创业公司，也波及近年来涉足相关业务的多家互联网科技企业，以及超过十家上市公司。一位券商首席分析师在接受《巴伦》中文版采访时表示，按照此次监管表态，内地此前几乎所有与 RWA 相关的试点或合作项目均不符合最新政策精神，事实上已经陆续终止。而从目前市场的实际情况来看，这些项目大多数已在 2024 年末到 2025 年逐步停止，行业原有的探索路径基本上宣告结束。
整体而言，这份文件不仅标志着 RWA 在中国内地的监管态势实现了从“观察期”到“完全否定”的快速转向，也意味着从业务主体到技术服务方、从代币发行到跨境参与的完整链条都被纳入监管强制框架之下。中国原本处于实验阶段的 RWA 道路由此被彻底终结，而市场在短时间内难以寻找替代路径，这一领域在可预见的未来都将维持高度冻结的状态。